第3章 发热(三)_我喜欢的女孩子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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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发热(三)

  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
  我以前见过不少能用这句诗来形容心情的主角,只是这一次,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位……

  我第一次知道这句诗的存在好像是在读初中的时候,当时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给我的感觉并不深刻,因为那时的我感觉自己一切都很好。不过,它的意思却悄悄地印在了我的心里……

 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,这句诗在我心中的存在感开始越来越强烈!因为我的一位大学舍友,他的父亲走了,看着他当时的心情,以及他心里压抑着的感觉,我突然感到很害怕……

  因为这种无力的遗憾,你无法控制……

  所以,在大学时代的我就有给我家人写歌,那时我给阿叔写了一首《佳》。

  可能是因为写成了普通话版,阿叔当时不是很喜欢,但歌词里已经包含了我爱他的心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地快速流逝,我实习了,我以为待我拿到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有意义的工资时,我就可以好好地爱自己的家人。然而……

  实习连一个月都还没够,我就面对了人生中极度难以接受的晴天霹雳!阿叔的身体竟然被查出有肿瘤,而且还有可能是晚期!更加不愿去想的是,肿瘤还不止一个,有的都已经扩散了……

  人生的黑暗之浪铺天盖地地袭来,我已沦陷其中……

  之后,做了两次开刀手术,切除了大面积的肿瘤,暂时性胜利地在死神的手里抢回了阿叔。

  但主刀医生在手术前就表示过,就算手术成功,我阿叔最多也只能多活三年左右。

  三年,感觉是那么的短暂!

  我该如何在三年里,好好地回报阿叔,去爱阿叔?

  我辞去了第一份关于销售实习的工作,回到深圳寻找没有技术性的体力工作,因为需要钱来还债。销售暂时并不适合当时的我,经济的压力,个人工作方向的迷茫,令我专注于消耗自己的体力来挣钱。

  第二份工作每个月发的工资几乎都全部交给阿叔,留下一点零用就够了。

  后来,到了第三份工作,债务差不多还清了。我能好好利用自己的工资给阿叔买衣服,买皮带,买手表,买二胡……

  再后来我出国了,我给自己买的电子琴和吉他,就交给阿叔保管。换言之,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

  很好!我阿叔真的是个高手!他没碰过吉他,但他把拉二胡的技巧都运用在了弹吉他和弹电子琴上,还玩得挺溜的呢。

  当时在国外的我,在电话里听到阿婶说阿叔弹吉他和弹电子琴都弹得很开心,再加上听到阿叔开心的话语,我的心挺甜的。感觉,我是在爱着阿叔的。

  凡是阿叔喜欢的,我能买的,我都买了。我也很想带阿叔阿婶去旅行,但阿叔阿婶每次都有各种理由不想去,所以都去不成。

  我回国后,距离阿叔的三年期限已经越来越近,阿叔的身体状况也开始越来越差,我内心的恐惧也难以抑制地笼罩了我。

  而阿叔最大的心愿,是希望看到我娶妻生子。但,时间从来都是公平得毫无人情可言。

  我成长的时间,赶不上阿叔要离去的时间……

  这种无奈,这种无力感,这种无法控制的遗憾在生生地吞噬着我心中的希望。我到底还能怎样……

  时间去到2017年5月6日,阿叔早已经虚弱到完全不能自理了……

  我和阿婶开始每个晚上轮流在阿叔身边照看,阿叔要起来方便的时候,在阿叔身边的人就要去扶阿叔解决问题。

  阿叔到那时已经很难说话了,喉咙里好像有好多痰卡在里面,经常都不停地咳嗽,就像被死神掐住了脖子,随时都有可能一用力就把阿叔带走……

  在那些照顾阿叔的日子里,有两个令我感到非常难过的画面……

  第一个画面出现在某天傍晚,我和小诗,还有阿婶都在一楼准备吃晚饭,只剩阿叔在二楼睡觉。当时我们是想先喂阿叔喝粥再下楼吃饭的,不过阿叔当时睡得很熟,想到阿叔难得睡得那么熟就不忍心叫醒他,等我们快速吃完饭就上去照顾他。

  但没想到,阿叔突然醒了,但我们不知道!

  当时小诗有听到楼上的地板有响了一声,好像是有什么掉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
  阿婶猜测会不会是阿叔醒了,就赶紧催我上楼去看!我当时心里很害怕,不希望是阿叔掉在地板上了,一边快速往楼上冲,一边碎碎念……

  当我跑到阿叔的房间,映入眼帘的一幕令我此生难忘且异常心酸!

  阿叔整个人都背朝天瘫倒在地板上动弹不得,放在阿叔床边那个装痰的小桶也打翻了,好狼狈的一个画面……

  曾经在我心中那威武的阿叔,连想喊出声或自己想下床都已经做不到了……

  我赶紧跑过去扶阿叔上床,并一直说是我们不好,是我们的错……

  我一边整理地板,一边在内疚,眼里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,打转……然后,偷偷落下……

  我想,阿叔心里也一定很难接受这样的自己……只是,同样很无奈……

  第二个画面出现在2017年5月7日下午,阿叔咳嗽咳得很厉害,躺着也没办法让咳嗽停下,感觉好辛苦好难受,总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……

  阿婶心酸地表示,可以的,一定可以坚持下去的!

  阿叔坐着好像能让咳嗽缓解,但就是很累。阿婶就坐在床边让阿叔靠在她的背后睡,一边和阿叔说话,让阿叔坚持下去,他的几个女儿正在赶回来的路上,一边偷偷擦眼泪。

  看着这个画面,我感动地拍了一张照片保存,这是属于我阿叔阿婶的爱情。

  那晚,我的三个家姐都赶回来了,看到虚弱得皮包骨的阿叔,她们都哭了……

  唉!在现在这个社会,能让亲人聚集在一起的最有效大事有两个,一个是开心的喜事,一个是伤心的白事。但,在喜事聚集的亲人一般都不及在白事聚集的亲人多,可是在白事聚集的亲人多又怎么样?全部都和开心无关。

  在照顾阿叔的日子里,我有给阿叔洗澡,按摩,喂粥,就像阿叔照顾小时候的我一样。尽孝在时间不允许的条件下,也只能尽孝到这样了。

  只要阿叔希望我去做的,我当时能在主观上去满足的,几乎都去满足了,除了客观因素上的不可控。

  有一次在帮阿叔洗澡的时候,我有跟阿叔说了一句:“阿叔,阿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,比阿婆更加爱你!”

  我知道,阿叔心里应该懂的。

  5月7日那晚,我们几姐弟都商量好了,该怎么分配时间轮流照看阿叔。

  我是先休息的,当时间进入到了5月8日的凌晨时间,我做了一个梦,一个很深刻的梦。

  我梦见了我们一家人在吃饭,然后门口前面的大路上突然失足掉下了一头水牛,水牛正好落足在我们家的门口前,接着就醒了。

  醒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左右,我能听到阿叔的咳嗽声,大家姐和二家姐应该在照顾着阿叔。

  醒了不久,我回想起那个梦,然后左眼皮就跳了几下。感觉,怪怪的。

  那天是星期一,左眼皮跳代表着有事情发生!在凌晨两点多跳,属于丑时,查看解释,家中最近很麻烦,有大小事发生,被不断困扰着,短期内一筹莫展。

  所以,我就好奇地在网上查了一下周公解梦。

  我输入梦到水牛,得到的解释令我恐惧!

  有一条,梦见水牛来家,主丧事!

  之后,我就失眠了……

  5月8日的傍晚过后,我们给阿叔洗了头和擦了手脚,让阿叔精神一点。

  当时,我就在阿叔身边抓着他的手,他呼吸开始越来越快,眼睛在我和几个家姐身上看来看去,那一刻,我感觉……

  好害怕的感觉,好像要来了……

  二家姐当时也害怕地问了阿叔一句:“阿叔,你怎么了?你不要吓我们哟……”

  阿叔的呼吸更快了,眼神里的光也似乎越来越弱,阿叔当时看着我的眼神,好像是在跟我说:“我要走了,我想多看看你几眼……”

  我……我……我要干嘛呢?

  我……我……我可以干嘛呢?

  别……不……不要……

  我的心理活动一下子全都乱了……

  二家姐感觉好像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,立刻喊在一楼整理阿公旧床的阿婶和大家姐上来看看阿叔……

  阿婶一看到越来越虚弱的阿叔,就哭了:“伯伯……伯伯……”阿婶一直都喜欢幽默地喊阿叔为“伯伯”。

  然后,阿婶赶紧让我背阿叔到一楼阿公的旧床上。

  我立刻背起阿叔,那一份爱的重量,仿佛就在时光的扭转中回报了。阿叔背着小时候的我,我背着就要离去的阿叔,这爱的重量,我不希望是由这种伤心来称量。但,我可以怎样……

  在背着阿叔下楼梯的过程中,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背后慢慢无力的感觉,阿叔,你真的要走了吗?

  把阿叔轻轻放在阿公的旧床后不久,我看到了阿叔张着嘴巴呼出了最后一口气……

  之后,他就安静了……

  剩下的,就是家人们的哭声……

  我曾以为如果这一刻真的发生,我会哭得死去活来。但,我没有,我很安静,我的眼泪是在流,但我没有哭……

  我在阿叔身边,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慢慢地靠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:“阿叔,慢慢走,若干年后,我再去找你。”

  因为我只是觉得阿叔是先去了那一个世界,待未来我自己老了,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,我自然是要去找他的。

  其他家族的长辈也来了,和阿婶商量好阿叔的后事,那些就省略吧……

  没想到,凌晨的那个关于水牛来家主丧事的梦,竟然应验了……

  那一晚我回到房间开始睡觉时,眼泪就开始涌了出来,情绪已经无法自控……

  小时候那个如此疼爱我的阿叔,骑着解放牌单车载着我上课下课的阿叔,牵着我的小手就能让我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安全的阿叔,抱着我举高高的阿叔,冬天用暖大腿温暖我冷小脚的阿叔,为了我而辛苦了大半辈子的阿叔,那么爱我的阿叔,走了……

  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,走了……

  如果我的哭可以像小时候的哭一样,能换来阿叔的怀抱那多好!

  但是,无论我怎么哭,怎么撕心裂肺,阿叔都听不见了……

  我在被子里用力地哭,小诗就在我身边静静地陪着我……

  那晚哭了好久,哭到头疼,脑袋都想裂开一样……

  天亮的时候,睁开模糊的泪眼,才发现,小诗还在一直静静地看着我……

  她说,她不放心我,一整晚都这样看着我,没有睡……

  所以说,为什么就算我得的“妻管严”很厉害,我也还是愿意接受。这就是答案,她爱我。

  5月9日的凌晨,我还在扣扣空间发表了一条说说,配图是我的手和他那皮包骨般的手十指相扣的照片。我在某个阿叔睡着的午后,悄悄拍的。

  说说的内容是:如孩儿能伏于爸爸的肩膀,谁要下车……天有些黑,慢慢走,若干年后,我再去找你……

  天亮后,我在初中的自行车上发现了用桃子核切成的小篮子。我才想起,那是阿叔当年自己手工制造后送给我的……

  所以,我把那小篮子从自行车上取下来,好好保存。如今,我用红色幸运绳把它绑好,戴在脖子上,就像阿叔还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。

  9日那晚,阿叔完全地走了……

  之后,我的世界有些空白……

  想想,原来我为阿叔写的那首歌,只唱过一次给他听,而且还没听完……

  所以,好好珍惜自己爱的人。

  最后,我要留下属于我阿叔的歌——《佳》。

  爸爸/dady/阿叔

  不同的叫法/一样的爱你

  是我心找你的记号

  从小一步步地走

  你在旁乐乐地笑

  似乎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

  时间一晃/半知半觉已二十一年

  我一步步走进世界/你在远方微笑

  逝去的时光/划伤了你的脸

  花白了你的发/沧桑了你的双手

  你用青春换来/我的健康成长

  爱的印记不会磨灭

  过马路时的大手掌/是我最大的安全感

  风风和雨雨/也不曾否认过

  放学校门前大拥抱/是我最期待的希望

  希望你身体健康/每天都开心快乐

  这是阿co/爱阿叔的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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